<馒头旧事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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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篇 2009-03-20 22:40:59
逛超市时,偶然发现可以做馒头的自发面,一下子觉得做馒头容易多了,很有兴致的购回。
听说可以帮姑姑一起做馒头,四岁的侄女立马向爸爸挥挥手:“你自己出去玩吧,天黑了来接我就可以了。”于是,我俩摆开阵势,开始做馒头。
按着包装袋上步骤说明,备好温水,食用油,洁净的纱布,打好鸡蛋,一切准备就绪,特别是要安顿好小丫头在桌对面坐好,并叮嘱到揉馒头的时候她才可以动手。然后开始和面,看着我估摸着一次次的加水加面,不停的糅合,小丫头在桌边着急的比划着:“就这样揉过去,吱的一下就好了嘛~~~”,看着她急不可耐的表情,惹得我开心大笑,她太想参与了,一如当年的我,想当年~~~遥远的当年,一个小姑娘也是这样趴在案板前,看刘大伯做馒头。
长长的案板,我踮着脚站在案板前,看着面团在刘大伯的手中揉来揉去,很静谧的时光,偶尔有透过瓦缝间的阳光照在食堂班驳的墙上,空气中漂浮着伙伴们时高时低的说话声,间或还有狗叫声,鸡鸭觅食的懒散的声音,寡言的刘大伯低头干着手中的活,光亮的秃头在晃动,头顶上一个奇异的小小的坑,很象发好的面团上用手指按一下留下的凹陷,刘大伯光洁的头顶,常常引发当年的我一些奇妙的联想,直到现在,看到大白馒头还会想起刘大伯的,有个光溜的凹坑的脑袋。
刘大伯好象是北方人,是当兵打到南方来的,解放初期参加剿匪,后娶了土匪头子的寡妇做老婆,就安家在这个小县城了,一个南征北战的老兵,一个沉默少言的外乡人,在我们这些孩子的眼里很是神秘,孩子们都有些怕他,除了做馒头,刘大伯总是拿着长长的旱烟袋,坐在食堂的条凳上,闷声吧嗒吧嗒的抽烟,有次,一个胆大的男孩跑到凳子边冲刘大伯喊“特务”,刘大伯一烟锅敲在小伙伴的头上,从此我们再也不敢造次。其实,刘大伯并不凶,我就好多次看到过刘大伯微笑的和善的目光。
刘大伯家住在学校职工宿舍,他老伴大家都叫刘婆。刘婆,一个异常聒噪的老太婆,晚饭后喝了酒就扯开嗓子骂人,每天的夜幕基本上是在刘婆“扯有此理~~~”的叫骂声中拉开的,初夏的夜晚泛着淡淡的栀子花香,刘婆的骂声抑扬顿挫,很有韵律---“人老力气衰,屙尿打湿鞋,说话溅口水,放屁屎也来~~~”听到几声笑声,刘婆的骂街声越发的慷慨激扬,这声音混合着栀子花香在夜色中飘荡,今天想起来还是如此的妙不可言。
刘大伯家隔壁,住着栀子花香一样的校医---冷医生,刘婆骂冷医生出生不好,是大土匪的女儿,冷医生沉静的回道:“我的父母我没法选择,可是你的婚姻你可以选择。”,从此刘婆再也没骂过冷医生了。
刘婆骂得最多最上口的是女婿,刘大伯的女婿教英语,姓李,人称马丘.李,记忆中的一个很随性很有趣的人,当年刘婆骂他什么记不起了,只记得刘婆:“马丘.李~~”的声音响亮悠扬。
刘可可是刘大伯的女儿,软软的身材,软软的笑意,棉花糖一样的小女人,翻开唐代仕女图总有她的影子~~我努力的想忆起她的声音或者刘大伯的声音,仿佛默声时代的老电影,找不到话语的一点点出路,疑惑间转念,是不是刘婆把他们一家人的话音都揽尽了?
离开度过少年时光的那个小县城很多年了,馒头,承载着一些尘封的旧事,一一浮现,刘大伯在案板上晃动的脑袋,手中揉来揉去的一大团面,终于码成长长的一条,然后拿起刀,开始切,小伙伴们围上来了,刘大伯作状驱赶,大家一哄而散,我尝试着慢慢靠近案板,我看到了刘大伯微笑的眼睛,和递给我的长长的面团上切下来的两个小面头~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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