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《华夏地理》执行主编 叶南
上个月，北京城里一处梁思成先生曾经住过的房子遭到地产商“维修性拆除”，引起舆论一片哗然，“有关部门”也终于表示关切，最后商人为所犯错误付出了代价。其实平心而论，梁先生曾经租住过的这所四合院与北京城里已经拆掉、乃至正在拆毁的许多古建筑相比，都算不得稀奇，甚至显得有些普通。但它的特殊之处在于：梁思成本人曾在革命年代里甘冒不韪，试图保护北京古城的完整性却归于徒劳，而今其旧居也终遭拆除，悲剧意味犹显浓重。
如果抛开“意义”不谈，仅仅评价文物作为历史物证所拥有的知识价值的话，根据我个人的观察，北总布胡同的梁思成旧居，与其他无数遭到拆除的老街坊一样，在被拆之前，其价值已几乎破坏殆尽。地产商的拆除行为，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。
北京城里的大多数历史建筑，在1949年以后的命运都是相似的：它们从前的主人被赶走或挤在角落，新主人（“无产阶级”）搬了进来。他们拥有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，所以他们肆意、乃至刻意地改变、毁弃原有的环境。对“文物”的破坏，其实是从那时开始的。六十年后，故都北京有太多美好精致的四合院、王公府邸、古刹巨观、各省会馆，最终变成了藏污纳垢、有碍观瞻的大杂院，想拆它们的绝不仅仅是地产商。
但我们不能站在今天的立场上责怪当年的无产阶级，就像我们不能一味地责怪刚进城的农民闯红灯、随地吐痰一样。在许多方面，我们和当年的我们只是五十步百步的区别。如果非要追究责任，该反思的其实是那些缔造了辉煌帝都的人，因为，他们在缔造辉煌帝都的同时，也缔造了大量赤贫绝望的人民。按老话说，他们是自己的“掘墓人”。
在这一点上，长城是另一个绝佳的例子。修筑长城的人，最后总是被他们试图阻挡的“蛮族”冲破防线，于是被革了命。不过，值得庆幸的是，大部分长城都修筑在荒无人烟的地方，没有地产商要去对其进行“维修性拆除”。面对作为文物的长城，我们还能显得从容一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