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坊七巷,布列得相当整齐,看上去像一截鱼骨。南后街是粗大的鱼脊骨,纵贯北南,将这片古街区分成东西两半。从北往南数下来,西边的三根鱼刺分别是衣锦坊、文儒坊和光禄坊,比较疏阔;东边则是密如梳齿的七根鱼刺:杨桥巷、郎官巷、塔巷、黄巷、安民巷、宫巷和吉庇巷。坊巷的名字在人们的口碑中磨蹭得发亮,然而又样式古雅,透着浓浓的旧日王朝气息,仿佛秦砖汉瓦。时代变化这么大,再常用的词语也无法抗拒腐蚀,锈迹斑斑。
我对三坊七巷还算熟悉。上世纪80年代初于福州求学,就常来坊巷间转悠,多半是找人,有时也无目的乱窜。那时福州遍地都是老房子,破旧不堪,低矮的屋檐,白灰脱落的风火墙,板壁多用清水杉木板,内部再用旧报纸糊墙——民谚“纸裱的福州城”就形容福州人用纸张裱糊板壁,封死缝隙,也形容当地的房子很不牢靠。记得那时不提“三坊七巷”,总是说“黄巷”或“南后街”等具体的名字。生活在福州,没有人不知道这片房子,因为她位于福州城最繁华的商业街边。这地方相当于北京的王府井大街,上海的南京路,厦门的中山路。
三坊七巷的尴尬正在于位置显要。随着城市建设的加速,到处建起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,可是在闹市中心,还保留这样一片破旧的街区,仿佛福州脸面上一块灰暗的胎记,何况这地方寸土寸金,不知有多少房地产商虎视眈眈。
早就传说三坊七巷要拆了,街面上商家的“拆迁大甩卖”标语一打就是十几年。2007年春我旧地重游,门巷依然。
的确,三坊七巷是一截鱼骨,卡在福州城市建设的咽喉上。这些年福州文化界要求保护三坊七巷的呼声很高,学者、作家、艺术家挖掘创作了大量与之相关的文史、影视、摄影作品,加深了人们对这片古街区文化蕴涵的认识。商业与文化两种利益博弈,形成旷日持久的拉锯战,问题被搁置了下来。我对福州的友人说:“三坊七巷被拆毁不会让我惊奇,让我惊奇的倒是她没有被拆毁。如今有哪个城市,会在闹市中心留下这样一片使用价值极低的传统建筑?只有北京的故宫了。福州人的人文情怀让我充满敬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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