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遍华夏大地上的历史名城,你听到的大概会是些一模一样的故事。无论是那些鸿商巨贾的深宅大院,还是王公显宦的重檐高脊,也无论在它们的雕梁画栋之间,诞生过决定国家命运的历史关头,还是上演过缠绵悱恻的才子佳人故事,这些古老的建筑物如果没有在推土机之下灰飞烟灭,便是已沦为了大杂院和鸽子笼。而它们曾经藏身其中的那些窄巷,那些由胡同或者水道织成的记忆之网,更早已支离破碎,成为城市面颊上一道道令人难堪的伤疤。
在很长时间里,中国城市一直忙于适应变幻莫测的现实。发展、变化、扩张,吸引了人们全部的注意力,“城市”被等同于“现代化城市”,只允许拥有高楼林立、车流如潮的唯一特征。所有城市都在疲于奔命,不断覆盖,不断离弃,努力保持簇新。
短短几十年过去,我们已经几乎找不到记忆中的城市了。
城市历史街区的概念,产生于1987年由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(ICOMOS)在华盛顿通过的《保护历史城镇与城区宪章》中的几句描述,大意是指,城市中由传统街道、居住建筑群和文物建筑组成的、能较完整地体现传统风貌和民族地方特色的区域。在中国,它们过去的名字大多叫做“旧城”,总与“改造”紧密联系,并被“拆迁”所驱逐。
当沉浸在疯狂奔跑中的城市,有一天终于簇拥到同一个狭窄路口,相互挤绊,脚步无法迅疾如昨,才突然发现,彼此的面目变得惊人的相似,简直无从分辨,于是有了类似于“撞衫”的尴尬——接着,并不意外地,那些先富起来的一部分城市,开始有了形而上的追求与冲动:我是谁?这成了一个问题。就在此时,古老的历史街区重新进入了城市们的视野。原来,在这些被现代化进程远远抛弃的角落里,竟然留存着自己身份的最后凭据,唯有那些饱经风霜洗礼的街道、房屋,仍在以古老的生命节奏和微弱的音量,讲述着属于一座城市从何而来、经历过几许的历史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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