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下的莫斯科像一个危机四伏的童话王国。午夜时分还不离开克里姆林宫的灰姑娘，丢失的恐怕不止是一只水晶鞋。

　　午夜时分，莫斯科的灯火交织成一张绚烂的光网，将圣救世主大教堂镀金的穹顶，透着前苏联气息的乌克兰人旅馆，还有暗夜里蜿蜒流淌的莫斯科河尽收其中。河下游昼夜施工的建筑工地上，钢筋和水泥消失在黑暗中，只见到悬在空中的灯光。白昼的喧嚣不见了，夜色澄明，串串灯光勾勒出一幅未来景象。

　　然而在麻雀山，众人的目光都被一场未经批准的摩托车集会所吸引：玩具般锃光闪亮的日本摩托，阴沉冷酷的俄国产沃斯托克摩托，“怪兽”杜卡迪摩托，以及装着亮闪闪镀铬排气管的哈雷摩托。数百名车手和车迷摩肩接踵，只为一睹名车如大牌影星般的风范。一台哈雷摩托车只需清清喉咙，便能让人群欢声雷动。

　　有的摩托车经历了脱胎换骨的改装，几乎看不出最初的模样。一般人骑乌拉尔牌摩托车通常是为了用边斗来装载一袋袋土豆，在这里它却被改装成一头黑色的猛兽，装有威风凛凛的火箭炮和机关枪。不过机关枪管是椅子腿做的，而手柄是拐杖做的，所以这车只是看起来唬人而已。这话用来说车手们也挺合适，虽然他们一身镶钉皮装狠劲十足。我向一个壮汉打听他白天干什么工作。那人的光头上裹着一块大手帕，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。

　　他吼道：“白天只管睡觉！”

　　他的女友说：“费耶韦尔是电脑程序员。”

　　白天的科技精英，夜晚的悍匪凶徒。

　　我的朋友萨沙跟在我身边。萨沙言语温和，显得有点内向，不过实际上他却是一名凶杀案侦探，说话惯于字斟句酌。

　　几年前在莫斯科的一家爱尔兰酒吧里，我们初次相逢。当时我为了创作一本小说，刚刚完成为期两周的实地考察和访谈，正和机智过人的同事柳芭在酒吧里庆功。而萨沙刚刚从沼泽里拖出几名被杀的黑手党， 对我小说中虚构的英雄人物不屑一顾。虽然现在他依然抱怨说我书中的侦探伦科应当像他一样是普通人，但身为柳芭的丈夫，也只好忍受我没完没了的提问。

　　马路对面，赛车开始了。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在夹道观看的人们眼前掠过，较小的车发出呜呜的轰鸣，重型车的咆哮则可让大地颤抖。终点线并不固定，可能只跑100米，也可能是花园环路全程。花园环路是一条围绕莫斯科中心城区的道路，如果交通状况允许，摩托车在上面的最高时速可达190公里。以前还会举行汽车赛，不过自从YouTube网站发布了这种比赛的视频，显示车手们在花园环路的车流中以超过限速两倍的速度飙车，警方进行了严打，汽车赛事便难以为继。

　　一名摩托车手身穿皮衣——与其说是为了保护身体，不如说是车手信念的象征——他胯下是一部川崎摩托车，大概是750cc的型号。当我看到一名十来岁的女孩跳上川崎的后座，不禁担心起来，她除了头盔以外，几乎身无寸缕。她刚揽住车手，摩托车便朝赛道飞驶而去。那女孩看起来如此柔弱，我不禁纳闷，这里谁管事儿？警察哪儿去了？
萨沙指了指，一群民防警官尴尬地站在一旁。

　　“他们管不了。”

　　摩托车咆哮着冲出了起点。几秒钟内，这帮年轻人绝尘而去，尾灯淡出了视线。

　　这里谁管事儿？弗拉基米尔·普京？他的继任德米特里·梅德韦杰夫？还是传说中的寡头？要不就是由早年的克格勃改头换面的联邦安全局？（在每家大公司的董事会中似乎都有一个现役或退役特工。）好吧，就像俄罗斯人说的：“知道的人自然知道。”确定无疑的是，莫斯科正漂浮在滚滚而来的石油财富之上。莫斯科的亿万富翁数量雄踞世界各大城市之首，连纽约、伦敦和迪拜也甘拜下风。这里的百万富翁多得像鸽子。20世纪90年代崛起的富豪构成了一个社会阶层，人们含糊地将他们称作“新俄罗斯人”。他们当中有一半人是工业动乱年代的幸存者，比如十年前那场“铝业战争”，当时的铝业公司高管甚至面临着生命威胁。另一半人发现开银行比抢银行还赚钱。还有一半是在金融界荡秋千的年轻人，从一家对冲基金荡到另一家。（在俄罗斯，你可以有三个“一半”。）

　　阅读更多文字 >>